朱衡微微一笑,却没有回答。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基础的矿物学知识,对他而言是常识,但在这个时代,却是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。赤铁矿和磁铁矿,不仅颜色、形态不同,其含铁量和冶炼难度更是天差地别。他要找的,就是这其中的猫腻。
烛火一盏接着一盏地被点亮,又一盏接着一盏地燃尽。书房里,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。方应物起初还只是奉命行事,但渐渐地,他也被朱衡那种极致的专注所感染。王爷看账本的方式很奇怪,他不在意银钱的总数,反而对每一次采购的数量、单价和备注的矿石品类,看得格外仔细,还时不时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。
福伯在一旁添茶、剪烛花,看着自家王爷不知疲倦的模样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。他从未见过哪位亲王,会为了几本账册,亲自熬上一个通宵。
天色将明,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,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朱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。然而,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疲惫,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拿起一张写满了数字和图表的纸,递给已经熬得双眼通红的方应物。
方应物接过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纸上清晰地罗列着七家矿场近三年来,向王府供应“赤铁矿”和“磁铁矿”的比例和总量。其中一家名为“西山矿场”的,数据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王爷,这……”方应物指着其中一行数字,惊疑不定地说道,“这张家,三年来向王府供应的,几乎全是价格较低的赤铁矿,磁铁矿的供应量不足一成。可是据我所知,西山矿场明明是以出产上等磁铁矿而闻名的!”
“没错。”朱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们嘴上说着供应王府,实际上,却是把最好的矿石,高价卖给了别人,再用次等的矿石来我们这里滥竽充数,赚取双份的利润。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”
他指了指纸上另一处,“你看这里,根据账目倒推,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他们的产出和我们采购的比例。这张家,至少有四成的上等矿石,不知所踪。这些矿石,既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账上,也没有出现在宣府任何一家铁匠铺的账上。这么大的量,只有一个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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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应物心头一震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:“走私!”
“正是!”朱衡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,眼中精光四射,“他们不仅在克扣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