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岚拉着她,张张口,想说什么。
泪滴落,洇湿素衣衣襟。
神策军入城那日,大雪肆无忌惮地席卷而来,几乎掩埋了瀛洲。街上行人寥寥无几,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。灰白的苍穹之下,雪片纠缠在呼啸的风中,如同扯碎的棉衣。
宋容暄身着白衣白甲,冷峻的面容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寒意。他的身后,士兵高举着孝旗。旗在空中飘摇,翻飞漫卷,遇上雪被淋得发湿,平添一份凄凉。三十万人也和他一样的装束,脚步沉重地缓行过街道。
没有锣鼓,也没有奏乐,只有一路上撒的纸钱,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花,一起归于沉寂。
皇帝和文武百官以及皇后、温夫人一起站在城楼上。他们望着那个本应意气风发的少年艰难地走过每一步。城楼下摆着宋驰的灵位,他每走一步,都好像踩在荆棘丛,扎得鲜血淋漓。
温岚又一次红了眼眶。她向帝后及各位大员告罪一声,便跌跌撞撞地走下城墙。城门之下,母子相对,她还未来得及说话,腿先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宋容暄忙扶起她,只听她唇齿间模糊地吐出一句:“我的儿啊······”
容暄的一双眸子布满血丝,目光却是淡漠的,像是盛着半碗雪。
山河无恙,斯人已逝,说什么都太晚了。
风拂起地上凌乱的雪,穿过空寂的街道,灵前灯时明时灭。万物沉没于光影,夜幕深处,不知匿着多少魑魅魍魉。
逍遥侯府的扶苏堂里,宋容暄躺在床上,清峻的脸被月光一照,更显苍白。他总是受伤,算上这一次,都已经不知道瞒着母亲多少次了。
但这一次格外严重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,眉峰蹙起,紧紧闭着双眼,沉溺于一场暗无天日的梦中。
梦里,他的脚下是狭窄的谷底,四周岩壁陡峭,冷月如霜。
他策马疾驰,闻着血腥味找到了大军的尸骸。
他那时还没有随军出征,只是在后方督军,可是大军出发了半月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,他觉得不对劲,亲自带兵沿着原定的路线追到苍雪岭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血流成河,几乎没有一个活口。
他不顾一切地在乱军中搜寻父亲,可是一无所获,希望被一点点消磨,最后又重新燃起。他在一处茂密的草丛里找到了身受重伤的宋驰。
病榻之上的宋驰醒来之后,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:“一定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