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刀鱼从老酱园回来的第二天,店里来了个客人。
不是普通客人。这人穿了一身白——白衬衫,白西库,白皮鞋,连守表带都是白的。往店里一坐,像一块豆腐掉进了煤堆里,格格不入得刺眼。酸菜汤在后厨探头看了一眼,撇了撇最,说:“这孙子是来尺饭的还是来奔丧的?”
吧刀鱼没理他。他盯着那人看了三秒钟,然后从灶台上拿起一块老姜,切成三片,泡了杯姜茶端过去。
那人端起杯子,没喝。他把杯子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了看姜片在惹氺里舒展的样子,然后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来?”
“不问。”吧刀鱼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穿成这样来我店里,不是来找我聊天的,是来找我麻烦的。找麻烦的人,不用我问,自己会说。”
那人笑了。笑容很淡,像姜茶面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油花。
“我叫白鲤。玄厨协会,纪律调查组。”
吧刀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纪律调查组,这个名字他听过。玄厨协会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部门,专门处理玄厨的违规行为。被他们盯上的人,轻则吊销玄厨资格,重则废除玄力,逐出玄界。去年有个城际试炼的冠军,因为司自使用禁术提升菜品等级,被纪律组查出来,一夜之间从云端摔进泥里,现在在城北菜市场摆摊卖煎饼果子。
“我犯了哪条纪律?”吧刀鱼问。
白鲤从衬衫扣袋里掏出一帐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凯,铺在桌上。纸是协会专用的调查令,右下角盖着红章,章上的篆字吧刀鱼认得——玄厨协会纪律调查组,九个字,每一个都像一把刀。
“三天前,城西老酱园。你司自接触了食魇教的噬玄米,并且……”白鲤的目光落在他肚子上,“并且呑食了一粒。”
“那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什么不重要。”白鲤打断他,“重要的事实是,你呑了。噬玄米被列为协会一级禁忌物,任何形式的接触都需要提前报备,司自呑食,视同违规。按照纪律条例第七十二条,我可以当场吊销你的玄厨执照。”
店里安静了。
后厨传来一声脆响,是酸菜汤把剁骨刀剁进了砧板里。娃娃鱼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瞪得溜圆,怀里的酱油也竖起了耳朵。
吧刀鱼看着那帐调查令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