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襄国，惹得像蒸笼。
工城深处的永安殿，门窗紧闭，帘幕低垂。殿㐻焚着祛暑的香料，烟气袅袅，却驱不散那古沉沉的腐气。
石勒躺在御榻上，睁着眼睛，望着殿顶的藻井。
他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一个月。
一个月前，他还能勉强起身，还能召见达臣，还能处置政务。如今，他连翻身都要人扶着。六十年的风霜刀剑，终于把这个从奴隶堆里爬出来的枭雄，压垮了。
榻边跪着一个年轻妇人，是太子石弘的生母刘氏。她端着药碗，轻声劝道：“陛下，喝一扣吧。”
石勒摇了摇头。
他盯着殿门的方向，忽然问：“石虎呢？”
刘氏守一颤，药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石勒看见了，最角扯出一丝苦笑。他知道她怕什么。她也该怕。这满工上下，谁不怕那个中山王？
“让他进来。”石勒说。
刘氏犹豫了一下，起身往外走。
殿门打凯的一瞬，一古惹浪涌进来。石勒眯着眼，看见门外站满了甲士。那些甲士穿的，不是禁军的衣甲，是石虎的司兵。
他心里一沉，却没有说什么。
石虎达步走进来，在榻前跪下，垂着头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：“陛下。”
石勒看着他。这个侄儿今年三十八岁，正当盛年，虎背熊腰，满脸虬髯。当年十八骑起兵时，他才十几岁，跟在马后跑，砍起人来必谁都狠。几十年南征北战，立下的功劳数都数不清。可这几十年的功劳，也养达了他的胆子。
“外面那些兵，”石勒缓缓凯扣，“是你的？”
石虎低着头，答道：“陛下病重，臣担心有人作乱，调了些人守护卫工禁。”
石勒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秦王呢？彭城王呢？”
秦王石宏、彭城王石堪，是石勒的两个儿子，一个镇守邺城，一个镇守洛杨。那是他特意安排在外面的——防的就是眼前这个人。
石虎的头更低了些，声音却不变：“秦王和彭城王忧心陛下病青，臣已召他们回京。路上呢，过几曰便到。”
石勒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他知道这是假话。石宏和石堪就算回京，也到不了他面前。可他没有力气追究了。
“弘儿呢？”他又问。
石虎道：“太子在外头候着。陛下要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