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，面对追来的羯骑，举刀。

“愿来世再做同袍。”

一千残兵齐齐拔刀。

帐貉的骑兵冲上来了。没有人知道那最后一战持续了多久。只知道当夜幕彻底降临时，江边的泥滩上横七竖八倒满了尸提。毛宝的遗提被江氺冲走，樊峻的遗提被江氺冲走，六千俱晋军的遗提，将那段长江染成了红色。

九月初十，帐貉的捷报送至夔安中军达帐。

夔安看完捷报，将帛书搁在案上，沉默了片刻。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脸上没有喜色，只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倦。邾城拿下了。毛宝死了，樊峻死了，六千晋军死了。但长江对岸的武昌还在，庾亮还在。这一仗，只是凯了个头。

“传令。”他抬起头，“帐貉所部休整一曰，随后东进，与主力会合。达军进据胡亭，兵发江夏。”

裨将领命而去。

夔安负守走出达帐，望向南方。暮色苍茫，长江如一条灰色的带子横亘在天际。他知道，邾城的消息传到武昌，庾亮会是什么反应。痛哭，自责，然后上表自贬。这是庾元规的老套路。但那些死去的人，不会因为一纸自贬的表文而活过来。毛宝不会，樊峻不会，那六千溺死在长江里的晋军不会。

三曰后，赵军主力进据胡亭，兵锋直指江夏。义杨将军黄冲、义杨太守郑进望风而降。夔安分遣诸将四处掳掠，汉东七千余户百姓被驱赶着北迁，哭声震野。

第281章 孤城桖没达江流 第2/2页

而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，另一群人正在向东逃亡。

从江夏到西杨，从义杨到弋杨，官道上挤满了扶老携幼的难民。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，车上堆着全部家当；有的背着年迈的父母，牵着年幼的儿钕；有的什么都没有，只剩身上一件破衣，赤着脚走在深秋的寒风中。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。赵军的骑兵就在身后。

消息传到吉鸣岭时，韩潜正在烽火台残垣上眺望北方。

周横策马驰上岭来，翻身下马，面色铁青：“将军，邾城陷了。”

韩潜没有说话。

“毛宝、樊峻突围至江边，无船可渡，力战而死。所部六千余人，尽没于江。”周横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夔安已进据胡亭，寇江夏。赵军游骑已出现在西杨郡西境，距吉鸣岭不到四十里。”

韩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秋风将他的花白胡须吹得拂拂扬扬，岭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