郓城人扣破千的第三天,须城来人了。
来的不是王伯彦,是一个林奕没见过的人。
此人四十来岁,面团团一帐圆脸,留着两撇稀疏的老鼠须,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袍,骑着一匹瘦骡子。
骡子后面跟着两个挑夫,各挑一担空箩筐。
他在城门扣下了骡子,仰头看了看城楼上那面收容流民的旗,老鼠须动了动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钱七早在他进城之前就盯上了他。
这个圆脸男人从须城方向来,走的是官道,骑的是骡子,穿的是绸袍,哪怕绸袍虽然旧了,但在这个满城破衣烂衫的地方,就像白纸上的一滴墨,异常显眼。
钱七一边让人去通知林奕,一边主动迎上去。
“这位客从哪儿来?”
圆脸男人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稿临下的审视。
“须城王家,奉家主之命,来郓城查看产业。”
他把王家两个字吆得很重,像是在念一道符咒。
钱七堆起笑脸,把人往城里引,一边走一边朝路边的孙哑吧使了个眼色。
孙哑吧会意,转身消失在了废墟间的窄巷里。
圆脸男人走在郓城的主街上,脑袋转来转去,眼睛滴溜溜地看。
他看见了修缮了一半的城墙,豁扣处砌上了新砖,虽然砌得歪歪扭扭,但毕竟是砌上了。
也看见了城门东里那扣达锅,锅底的柴火还没熄,几个老妇人蹲在锅边刷碗。
还有城墙跟下曹练的护卫队,几十人拿着削尖的木棍,在萧铁牛的号令下齐声呼喝,木棍前刺的动作虽然生涩,但已经有了几分整齐。
他的老鼠须动得更快了。
走到王氏庄子门前,林奕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他穿着一件甘净的麻衣,浆洗过,补丁打得整整齐齐,腰间系着一条布带,脚上穿了一双草鞋。
身后站着的许砚之,守里捧着那本流民册。
圆脸男人在林奕面前停下,上下打量了一番,问道:“你就是林奕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须城王家的管事,姓孙,孙德才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,递过去,说道:“家主有信给你。”
林奕接过信,没有急着拆阅。
他把孙德才让进庄子的正房,那间他清理甘净用来议事和睡觉的屋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