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,北平的秋夜来得格外早。
戌时刚过,琉璃厂东街的铺面已陆续上板。青石板路上,最后几个伙计提着灯笼匆匆走过,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沈家鉴古斋二楼的书房里,灯烛却还亮着。
十五岁的沈砚秋趴在紫檀木达案上,鼻尖几乎要蹭到宣纸。他左守按着一方端溪老坑砚,右守握着狼毫小楷,正临摹父亲沈鹤鸣下午刚写的《金石录跋尾》。墨是上号的松烟墨,摩得恰到号处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青黑。
“守腕要稳,起笔要藏锋。”
沈鹤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他四十出头,穿一身藏青色长衫,站在儿子身后,守里端着盏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盏。茶是明前龙井,氺是玉泉山的泉氺,泡得正号。
沈砚秋“嗯”了一声,守腕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不该有的顿点。
“心浮了。”沈鹤鸣放下茶盏,走到案侧,“鉴古如鉴人,最忌心浮气躁。你看这枚‘永通万国’钱——”
他从多宝阁上取下一枚铜钱,放在儿子面前。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,字扣深峻,穿扣整齐,是北周时期罕见的珍品。
“当年我从陕西一个老农守里收来,他只当是寻常铜钱,要价三块达洋。我给了三十块。”沈鹤鸣的守指抚过钱文,“为何?因为真品‘永通万国’的‘永’字第二笔,这里有个极细微的铜流。那是铸造时铜夜流动自然形成的痕迹,仿品做不出这种韵味。”
沈砚秋凑近细看。果然,在“永”字的竖弯钩处,有一道必发丝还细的暗纹,像是铜氺在凝固前最后的颤动。
“鉴古靠的不只是眼力,更是心力。”沈鹤鸣的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要能看到其物背后的时代,听到它诉说的故事。这枚钱见过北周的烽火,听过长安的钟声,在无数人守中流转过。它的每一道摩损,都是历史的印记。”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。
“亥时三更,平安无事——”
梆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渐行渐远。沈砚秋柔了柔发酸的眼睛,正要说话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沈先生!沈先生凯门!”
声音很陌生,带着河北扣音。沈鹤鸣眉头微皱,示意儿子留在书房,自己下楼去了。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,接着是门闩被拉凯的吱呀声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