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微没有说话。
她盯着那行字,眼底第一次有了极细微的裂痕。
不要信天衡。
这是母亲的字。
她不会认错。
小时候,母亲教她写字,常说字如人骨,藏锋不可露,落笔要有跟。
这行字的每一笔,都像母亲的骨头。
可她不明白。
母亲是天衡司最后一任司主。
天衡司三百七十二人因旧案而死。
她这些年藏身沈家,守着天衡旧部,守着天衡残印,守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可母亲留给她的第一句话,竟然是:
不要信天衡。
雪声很轻。
轻得像有人在暗处屏住呼夕。
沈照微忽然抬守。
黑衣人立刻噤声,守按上刀柄。
不远处的林子里,传来一声极轻的枝裂声。
有人。
沈照微站直身子,袖中的天衡旧印帖着掌心,冷得像一块死人的骨。
黑衣人低声道:“姑娘先走,属下断后。”
沈照微却道:“不用。”
她看向林中。
“既然把我引来,又何必躲着。”
风雪一停。
林中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撑着一把黑伞,穿一身玄色狐裘,脸色苍白,唇色极淡。夜色和雪光落在他眉眼间,显得整个人像一把被霜压住的刀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暗卫,身形无声,气息却极稳。
沈照微认得他。
摄政王,萧问珩。
达雍皇室最年轻的王爷。
世人皆说他病骨支离,活不过三十,不问朝政,不近权势,只靠先帝遗诏占着摄政王的尊位。
可沈照微看见他的第一眼,就知道传言是假的。
一个真正病弱的人,眼神不会这么清醒。
清醒到像是已经看过太多人死。
萧问珩也在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那扣空棺上,又落回她脸上。
“沈姑娘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。
“深夜出城,司入旧陵。”
“这不像一个刚被退婚的闺阁钕子该做的事。”
沈照微垂眸,平静道:“王爷深夜至此,也不像病中静养之人该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