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来说,田蚡躺在一块门板上,被八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抬着,前面还走着两个宦官,一路大叫着“武安公奉诏入宫,闲人退避!”,然后慢吞吞地走过去。
一路人不时有人惊慌失措地从路中央退避到两侧,然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地看着这一幕,还有大胆地凑上前,仔细观察这位躺在门板上的大人物的脸。
“死人也要抬进宫面圣么?”
“嘘!还在喘气,没死呢!”
“武安公为什么会躺在门板上?”
“陛下什么时候封了一个武安公?”
“就在刚刚,听说这位大人乃是当今陛下的亲舅舅,从前是先皇帝亲封的武安侯,陛下今日擢其为武安公……”
一路窃窃私语不停,田蚡在门板上躺得如有针扎,很想翻个身,或者把舌头缩回嘴里,这么一路吐着实在是干得难受,但是又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在装病。
欺君之罪倒是小事,主要是众目睽睽之下,这么干也太丢人了!
虽然现在好像已经很丢人了……
躺在门板上的田蚡也在纳闷,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。
起初,事态进展得很顺利。
传令使的确出去了,田蚡当即一骨碌就爬起来,等着贴身近侍见鬼一样的惊悚眼神,灵活地冲过去捂住人的嘴,恶狠狠道,“敢叫出来侯爷我弄死你!”
他就是这么个混混纨绔,从前如此,当了帝国的丞相也改不了。
贴身内侍眼泪当场就下来了,一声凄厉的“大人您好起来了?”硬生生咽进嗓子眼里,再一开口是压低声音的,“大人,您现在是公爷了!”
田蚡于是瞪着自己手上那卷天子诏书,像瞪着一块烫手山芋,但也实在拿这玩意儿没办法,索性就这么拿着。
然后匆匆地东西也来不及收拾就要往外跑,一边走压低声音叮嘱道,“你家爷我先走了,记住了,谁问起来都不准说我去哪儿了,问就是不知道,陛下问也不能说!等人走了你就去长乐宫,去找太后!”
田蚡心里琢磨着亲姊姊总不至于害自己,无论如何……再有两步就到了门口,田蚡身上已经现出了自由的光芒,然而下一刻,门口传来脚步声,传令使竟然去而复返!
田蚡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第一反应是我不能站起来,我要继续病入膏肓,转身一个虎扑又回到之前倒下的老位置,吐着舌头紧闭双眼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不省人事模样。